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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声音的记忆

    来源:文/七夭  发布日期:2014-09-29 15:06

    有人说,耳朵也是可以有记忆的,声音可以和各种画面联系到一起。当熟悉的声音传来,首先映入头脑中的就是与这些声音相连的很多具体的画面。

    记忆中有一幢楼,在长春文化广场附近,因为是早期的居民楼所以与其它的楼间距很近,所以在客厅的窗子望过去可以看到对面人家的厨房,冬天飘雪的那段时间,那里总是插着一串糖葫芦。

    声音的记忆
    文化广场雪景(图片来自于网络)

    再然后是一组放在木质地板上的音箱,低音很足,窦唯、王菲、林忆莲、李宗盛、莫文蔚、徐若瑄等等乱七八糟的碟片交替不停。“游荡着穿梭在车水的路面”“当时听着音乐还好我忘了是谁唱,谁唱”“如果台北下了雪”……接下来是几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挥洒着各种颜色在一个一个的画架上,画纸上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投影灯整天打开着,因为这是一群昼夜完全颠倒的人,幸好楼下有一间24小时的馒头店,店里的豆沙包巨好吃无比,是用纯正的红豆做的,不是豆沙。

    画室是窦铁城的,音箱也是他的,画架画板和静物台都是他的,画画的是当年上考前班的一群学生。青橄榄一样的一群孩子,一个叫单丹丹、一个叫做刘冰、一个叫伊美嘉,另外的几个名字也记不清楚了,有一个特别高,有一个小小的美女,那时候男孩子还不流行花美男,女孩子也并不非主流,后来他们全部都去了艺术学院。窦铁城就是艺术学院的老师,他们也算是近水楼台。

    窦铁城当年三十岁,剃秃头,穿皮袄,倒三角眼,怎么看都像是座山雕,但其实却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三十岁才大学毕业没几年,因为高考他整整考了六年,艺术学院油画系毕业,留校任教,在艺术专业考试之前带美术考前班赚外块。

    这一期学生偏少,开始只有四个学生,前一个月走了两个,剩下两个女生在画室,他们依然是晚上画画白天睡觉,窦铁城干脆每天都过来跟她们一起做饭,困了就窝在卧室里小睡,盖着他的大皮袄,两个女生也对他也毫无戒心,三个人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前些时候在那两个男生走之前,窦铁城带着他们去他家,在那里一起喝老五星,他给他们讲他在前五次专业高分文化课低能的美术奋战史和他在考前班的情史,他给他们讲他在艺术学院的一个同学是富二代,自费上艺术学院油画系,毕业后又自费去俄罗斯的列宾美术学院读研究生,他说“列宾美术学院啊,专业再差这么些年也混出来了,更何况他也不差!人啊,没有绝对平等的,出身就在那摆着呢!不过你们也别灰心,富二代毕竟不多,自己也要多努力,以后你们都是对社会有用的人!”

    吃过了饭喝完了酒大半夜的开始玩碟仙,学生们热情高涨,窦铁城说:“我跟你们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准没这鬼事让你们记忆深刻!”的确,那碟子开始动了的时候又激动又害怕的感觉实在难忘,不过他说的话也记忆深刻,从前似乎是从未真的把自己和社会联系到一起呢!

    窦铁城这些年一直没停了画画,画画这东西已经深入骨髓拔也拔不出了,给学生摆完静物他就在旁边绷画布刮胶,然后抽空刷两笔,浓浓的松节油味混杂着油画颜料的气味,再加上冬天门窗紧闭,东北的暖气蒸得人昏昏欲睡。元旦过后几个从艺术学院中专赶来的凑热闹的学生也住了进来,窦铁城顺利升级成为老窦,并且分分钟被清出女生宿舍一个人冷冷清清地住到隔壁房间去。

    离年近了,楼下也回来人了,一个发型颇潮的大姐偶尔上来砸门,进屋就吼“你们还让不让人睡了?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呢?音箱有放地上的吗?楼下还住着人呢!听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板上走就不能穿拖鞋?”老窦随口敷衍几句打发走了大姐之后回头就把大姐头像画在画架上供人观瞻。

    老窦的朋友老王来的时候日子比较好,老王戴着一对酒瓶底,在浙美读研究生,也是个还混在大学里的大龄青年。其貌不扬但为人风趣幽默,大家玩扑克的时候也玩出学画的花样,把每个人的头像画在纸上,输了的人就填一笔,最后画成一个人头乌龟身为止,老王的乌龟最先画成,当时老窦执笔,他大喊“长腿儿了,长腿儿了,大家一看,简直就是老王本人再现!”当时老王正坐在桌边,弯腰弹着一把打弦的破吉他,唱着“游荡着穿梭在车水的路面三月春天看湖光泛波,看清烟掠过的视线,一瞬间闪过的画面昨天路过,曾经伴着你来到我身边落坐,我们沉默……”

    画面可以就此定格,那个光线永远偏暗的画室,那年街上齐膝的雪,零下三十多度的冷冬和考前班里的一切像梦一样飘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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